装满自己
文/长冬尖
我走进菜市场
在白菜堆里挑了一棵
叶子还带着露水
像刚从地里拔出来的早晨
我把土豆装进塑料袋
它们圆滚滚的
像一个个沉默的句号
等着被切开，被炖烂
变成一碗热汤
我在肉摊前站了很久
选了一块带筋的牛腩
老板说这个要炖三个小时
我说没关系
我有的是时间
我买了一捆葱
一把香菜
一块姜
它们挤在塑料袋里
像一群刚放学的小孩
叽叽喳喳
回到家
我把它们一样样拿出来
摆在案板上
厨房里突然热闹起来
像有人来做客
我烧水，切菜，点火
锅里的油开始唱歌
葱姜蒜跳进去
香气一下子炸开
像春天突然推开了门
牛腩在锅里咕嘟咕嘟
我坐在旁边等
看蒸汽爬上窗户
在玻璃上画出一幅画
画里有山，有河
有一列开往远方的火车
我盛了一碗汤
吹了吹，喝下去
暖从喉咙一直滑到胃里
像有人把手放在我心上
说：没事了
我拿起笔
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不是诗
只是一句话——
"今天吃了一顿热饭"
我把这句话折起来
放进胸口
那里空了很久
现在终于有一点重量
不是负担
是温度
装满自己
不是把什么都塞进去
是留一个位置
给一碗汤
给一缕香
给一个愿意等你的人
给一个愿意等自己的
傍晚
